第十四章：奶奶
这位老妇人名叫安娜贝尔，但大家都简称叫她“奶奶”。她是我一位密友的祖母，对我来说也像是亲人。
八十八岁的她，头脑依然像三十岁的人一样敏锐。她的身体也一直很灵活，除了眼睛有些小问题。在我几次与奶奶相处的时光里，她总是说她要活到一百岁。“可能会更久，”她说，“但至少一百岁。”
我们计划在她百岁生日时办一场盛大的庆祝。她还知道，如果她能活到三位数的年龄，会收到美国总统的生日贺卡。
奶奶的人生哲学总是积极乐观。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，她也能找到一些美好的东西。有一天，我问她是如何保持如此年轻的，她告诉我这是因为她的心态。“当事情变化时，我也学会改变，”她对我说。
事实一定如此，因为任何年龄的人都能轻松地和奶奶聊天。尽管她见证了世界从马车的时代到太空时代的变迁，她依然保持灵活和活力。我毫不怀疑奶奶会活到一百岁。
一天，电话响了，听到奶奶的声音我既惊喜又高兴。然而，这一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同——带着绝望。“奶奶，你今天好吗？”我热情地问。
“还好吧，”她说。这是我听过她最接近抱怨的话。“不过，我不确定还想不想活到一百岁了。”
我沉默了许久，思考该说些什么。“奶奶，怎么了？”我对她的话感到震惊。
“唉，”她说，“是我的膝盖。它痛得厉害，我连椅子都起不来。得有人扶我才能去洗手间！我甚至没法自己去开前门。如果我得一直带着这种痛苦到死，我想我不想活到一百岁了。”
“奶奶，我之前从没听说过这个问题，”我提醒她，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我知道这个问题一定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，因为奶奶不是轻易会被逼到绝望的人。
“嗯，”她慢慢地说，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。“大概一年前开始的。一天早上醒来，我的膝盖肿得很厉害，痛得我几乎下不了床。那天我去了美容院做头发，儿媳妇送我回家。她把我放在车道上，到我走到厨房门口时，膝盖痛得我几乎走不了路。我得爬过地板才能到电话旁，”她回忆道。她打电话给亲戚求助，被送去看医生确诊。医生从她膝盖里抽了液体，很快确诊为痛风。她之前从未有过痛风发作，医生们觉得这应该很容易治疗。
漫长而痛苦的几周过去了，尝试了各种痛风药物，但奶奶似乎对常规药物都没有反应。在试过最后一种药物也失败后，奶奶被送往医院做更多检查。她告诉我，最近她刚从家乡的大学医院出院。这家医院名声很好，他们对她进行了两周的诊断测试后才让她出院。最终他们几乎没发现什么问题。最初的痛风诊断被确认是正确的，除了眼睛有些白内障外，她的健康状况非常好。
出院那天，她的医生给出了最终意见。她年纪很大了，身体状况还能指望什么呢？他们暗示，她治疗没有改善可能是因为她的心态问题。他们说奶奶有抑郁症，建议她服用抗抑郁药。“我当然抑郁了！”她严厉责骂他们，“如果你的膝盖痛得走不了路，你也会抑郁！”她对测试没结果、医生建议吃抗抑郁药感到愤怒，带着没有改善的病情和绝望的心态回了家。
“奶奶，我有个主意。现在我的工作状态很好，我可以请一个月假。让我回去和你一起住一段时间，我们来扭转这个情况。我知道你能好起来，但我在你那附近不知道该推荐谁。我觉得你在自己家里会更舒服，所以让我去你那怎么样？”
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医生，”奶奶说，“但我已经让州里最好的医生检查过了。如果他们说没办法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我？”她的问题确实合理。
“这样吧，”我问道，“他们在这过程中给你制定了什么特别的饮食吗？”
“他们没让我吃什么特别的饮食，”奶奶说，“我还觉得奇怪呢。饮食和痛风不是有关系吗？”
“是的，奶奶，关系很大。你知道，我也知道，所以至少还有一种疗法没试过。”
“我问过医生饮食是不是和痛风有关，他说，‘是的，但不重要。’他们给我的药应该能解决问题。他说，自从有了这些药，特殊饮食就不必要了。”
“奶奶，你就说好吧，我会去的。我预计只需要四周就能搞定这事。而且，对我来说这也算是个假期。”
“哦，不，”她拒绝了，但声音不太真诚，“我绝不能让你为我做这种事。”
“你不相信我教你的东西会有效吗？”我问。
“哦，我相信，”她说，“但我绝不能让你为我做这么大的牺牲。”
“你没有要求我为你做出这种牺牲，”我提醒她，“我爱你，为你做这些是我的荣幸。而且，我从没参加过谁的百岁生日派对，我一直很期待。想想看，”我补充道，“等你康复并活到一百岁，你可以告诉别人你的医生是谁！”
尽管奶奶不愿让我为她做出这样的“牺牲”，但我知道她求生的意志很强。她一定也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剥夺了她生活的乐趣，因为她克服了犹豫，同意让我在她家住几周，尽我所能帮助她。
奶奶是一位迷人的南方女士。她的家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种植园风格宅邸，前廊有柱子，前院宽阔。按照典型的南方风格，奶奶一直有园丁、管家和厨师。同样按照南方传统，她一直喜欢油炸食品和用火腿骨炖的蔬菜。实际上，她一生的饮食都富含脂肪。显然，这在她最近之前从未成为问题。来自长寿家族的奶奶，在如今被认为是高脂肪的饮食上存活甚至茁壮成长。我知道，改变饮食将是首要任务之一。
我到达时，向奶奶提起了这个。“还记得你问我饮食是不是和痛风有关吗？”我问她。“哦，是的，我一直听说过这个，”奶奶回答。
“没错，”我说，“完全正确。我认为改变饮食会加速你的康复过程。我也知道你长期以来都是这样吃的。你介意我们让厨师放几周假，直到你好起来吗？等她回来，我们可以教她新的饮食方式。”奶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。“我会尽一切努力，”她说，“来让自己好起来。”
接着，我看了看她床边的床头柜，上面摆满了药瓶——处方药和非处方药。有阿司匹林和另一种用于膝盖疼痛的抗炎药。有助眠药。有治疗痛风性关节炎（她膝盖疼痛的诊断）的各种药物。还有几种心脏药物，治疗流鼻涕、鼻窦炎、耳朵痒的各种药物。
除了我认为她仍需服用的那种心脏药外，我把其他药瓶都扔进了垃圾桶。她的药物中没有需要逐渐停药的，我知道突然停药对她是安全的。[注：未经医生建议和推荐，不要擅自停用任何处方药。]
在我看来，奶奶的药物用得太多了。大量药物组合会对身体造成负担。许多处方药和非处方药对身体有毒，尤其是对肝脏和肾脏。在奶奶的案例里，良好的肝肾功能对她的康复至关重要。任何我们可以不用的药物，尤其是通过纠正根本问题后不用的，我们都会停掉。
我向奶奶解释了这些，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我的建议。不是出于盲目的信任，而是出于对健康的强烈渴望。
检查奶奶时，我发现她的右膝几乎是左膝的三倍大——因痛风性关节炎而肿胀。皮肤发红，触碰时非常敏感。在发病前，奶奶非常活跃。现在，疼痛让她只能睡觉或坐在椅子上。缺乏活动进一步减少了血液循环，我认为这加剧了问题。这对许多人来说是另一个“恶性循环”。
我向奶奶解释：“当我们有疼痛的状况时，我们倾向于因为疼痛而停止活动。但在至少一半引起疼痛的情况下，良好的血液循环对恢复健康至关重要。问题在于，我们越少活动，循环就越差。于是形成恶性循环。疼痛让我们不活动……缺乏活动减少循环，这导致进一步的疼痛。这个过程会持续下去，直到我们完全无法移动。打破这个循环的唯一方法是改善局部循环。”
步行或腿部运动肯定会有帮助，但奶奶的病情已经太严重，无法进行这些活动。即使是轻微的动作或肌肉收缩都会让她感到疼痛。作为替代，我建议我们开始每天按摩。每天，有时一天两次，我会给奶奶做按摩。虽然我会特别关注她的膝盖，但我认为全身按摩是必不可少的。奶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想法！
凯西在解读中建议，热泻盐包敷有助于从发炎组织中排出液体。他还说，花生油按摩可以预防和帮助缓解关节炎。每天晚上睡觉前，我们会对她的膝盖进行热泻盐包敷，然后用花生油按摩。每次治疗后，我们都能看到膝盖里的液体减少。
经过一周的泻盐包敷和按摩后，她的膝盖状况好转到可以开始其他治疗。
奶奶需要的另一件事是运动。经过一年的疼痛，她不愿意活动。循环减少，问题加剧。换句话说，情况越糟，就会更糟。运动结合我们已经在做的按摩是恢复正常循环的唯一答案。显然，这是奶奶康复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但也显然，要鼓励奶奶做我想的那种运动，有点像拉一头不愿走的骡子！
奶奶是个地道的南方淑女。那时，我觉得她甚至连一条裤子都没有。当我建议给她买一套运动服以方便走路时，她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。“我不穿裤子，”她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我知道你以前没穿过，”我谦虚地说，“但现在情况特殊。步行对恢复你的健康非常重要。我是说认真的步行。你那些漂亮的裙子可能不适合这个任务。”
“但如果我的朋友看到我穿运动服怎么办？我会很尴尬。”
“奶奶，”我提醒她，“做运动、照顾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？”我追问，“再说，我想我们去河边散步，你的那些朋友应该不会在那儿看到我们。”我们对视了很久。“奶奶，我真的认为这会帮到你。”我几乎能听到她在思考。
终于，她说：“好吧，你说得对。不管你说什么，我都想好起来，我知道这有点傻。你得忍受一个老太太的这些态度。但我能改变，我愿意学。”
“那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，奶奶。”我得意地说。
我们给奶奶买了一套淡蓝色运动服。我觉得她穿上后美极了。而她却希望我们在散步时别碰到任何人。
我们去了河边的一条柏油路。奶奶走路很不稳，她的膝盖仍然疼痛。她拄着拐杖，走得很慢。我们边走边聊一些重要的事。“奶奶，综合来看，你在你这个年纪算很年轻的了。你的青春秘诀是什么？”我问。这似乎是个获取健康与长寿宝贵信息的好时机。
“这个嘛，”她开始说，“不是因为我的饮食。在南方长大，我吃的都是你教我的那些高脂肪食物和油炸的东西。为什么，我吃的蔬菜都是用火腿炖的。我有个好丈夫和好孩子——那很好。”她试图回忆，但有些困难。
“那么，奶奶，这些年你的心态是什么样的？不是饮食，也不是你身体上做了什么，肯定有别的——想想看。”
“我想我一直都是‘随遇而安’，”她说，“对，就是这样。事情变了，我就跟着情况变。是的，我想就是这样。”她继续说，语气更认真了。“你知道，有时候，我的朋友需要卖掉老房子搬走或做些新的事，我听到他们在抱怨变化。但为什么要介意变化——那是生活的本质。到了该往前走的时候，就得往前走。我想我一直都知道这个。我觉得自己一直很擅长这样做。我猜这可能算是一个秘诀吧，如果你非要叫它秘诀的话。”
“这就是个秘诀，奶奶。虽然这道理早就明摆着，但大多数人从没弄明白。我敢打赌，你灵活的心态，你愿意改变、顺应生活成长的意愿，让你保持了年轻和健康。事实上，肯定是这种心态或类似的东西，让你尽管有一些不良的身体习惯，依然感觉良好。当然，我们的心态可能比我们的身体习惯更重要。这一点的道理也早就明摆着，但大多数人没在意。”
“《圣经》里说，‘人心里怎样思量，他就是怎样的人。’（箴言23:7）在我看来，这说明我们的思想和态度对我们很重要——可能也包括我们的身体，你觉得呢？”
奶奶笑了。她是一位虔诚的长老会成员，我知道她喜欢我们把谈话与《圣经》中的话语联系起来。
我们边走边聊，我注意到奶奶站得更直了，走路也更轻松了。她对拐杖的依赖减少了，也不再纠结于穿着运动服的样子。
“奶奶，今天的散步对你很有好处。我们最好回头，别第一次就走过头了。”
“是的，很愉快，对吧？”她笑着说，“我好久没来河边了。你知道吗，这里以前每年都有狂欢节。我们会带孩子们来这个地方，他们会去玩所有的游乐设施。变化很大，但还是很美。”我对奶奶的看法也差不多。从我见过的她年轻时的照片来看，她变了很多，但她依然美丽，依然让人愉悦。
“奶奶，有时候年轻人不喜欢和老年人相处，反之亦然，原因也很充分。我觉得有些家庭不愿意探望老人，是因为老人会变得古怪固执，固守自己的方式。但你完全不是这样。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家人总是想来看你，真正喜欢和你在一起。没人是出于义务来的，大家来是因为喜欢你的陪伴。这种品质让你保持年轻。我相信这种品质会帮助你从疾病中恢复。尽管过去八十八年你一直以特定的方式饮食、穿着、做事，但你仍然愿意学习新东西。如果不是这样，我就帮不了你。因为你对新的可能性持开放态度，我知道你会康复。”
“我真希望你是对的，”奶奶叹了口气，“能摆脱这种痛苦就太好了。”
于是，我们持续了三周多的治疗，包括按摩、泻盐包敷、饮食调整、运动，以及谈论美好和鼓舞人心的事情。第24天早上，我下楼看到一个非同寻常的景象：奶奶在客厅里来回走动，没有用拐杖，故意像德国士兵一样把患病的腿踢向前方。“奇迹，奇迹！”她看到我进来时喊道，“疼痛没了，全都没了！”她强调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那样踢腿？”我想知道。
“因为我不敢相信没有疼痛了，”她解释，“我在测试是不是真的……确实是真的。今天早上醒来，疼痛一点都没有了，连一点不适都没有。”
“这不是好消息吗！”我咧嘴笑着说。
“不，”奶奶抓住我说，“这比好消息还好，是奇迹。谢谢你。”她紧紧抱住我。“今天我们出去吃午饭吧，”她建议，“请我的桥牌俱乐部朋友们来。她们绝对不会相信，绝对不会相信。”她说着就去卧室换衣服。
我们和四位和奶奶年纪相仿的女士一起出去吃午饭。其中两位拄着拐杖，一位坐轮椅，还有一位没用辅助工具，但走路很吃力。而奶奶呢，她像个青少年一样活力十足地跳进前座，拐杖还带在身边，靠在我们旁边的座位上。女士们在车后座叽叽喳喳地聊天，我当司机。“哦，差点忘了，”奶奶说着翻她的包，“我们得先去银行取点钱。达娜，能在这儿停一下吗？我去自动取款机。”我把车停好，奶奶抓起包和拐杖跳下车。走了几步后，她又回来了，把拐杖扔到我旁边的座位上。
“安娜贝尔，你为什么把拐杖留在这儿？”后座的一位女士问道。
“哦，那个老东西，”奶奶边走边喊，“它拖慢我了。”她挥了挥手，走向银行。
后座的聊天声顿时更大了。“她不拄拐杖会伤到自己的，”一位女士说。“不，看她走得多好，”另一位说，“她做了什么？达娜？达娜？”我感到后座有人拍我的肩膀。“安娜贝尔说你要来和她住几周帮她治膝盖。你做了什么？能帮我吗？”聊天又热烈起来。
于是，我开始讲这个故事，奶奶很快回到前座帮我补充。她兴奋地向朋友们讲述她的经历，她们惊讶地听着。“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那样吃东西，”一位女士说。“穿运动服锻炼？”另一位说，“你真的做了吗？”奶奶看着我，眨了眨眼。
1994年，奶奶庆祝了她的97岁生日。爱她的人们从世界各地赶来分享这一重要时刻。现在她的眼睛不好，戴着很厚的眼镜。她仍然不用辅助工具走路，头脑依然敏锐。唯一没有老化的，是她那颗乐于学习新事物的年轻心。我相信这是奶奶长寿最重要的原因。我知道，这也是这么多人爱戴这位可爱女士的原因。
我也非常确信，奶奶会活到庆祝她的百岁生日，是的，我们期待着总统的贺卡和电话……
